广泛的证据表明，管理者有动机通过操纵应计项目或真实经营活动进行盈余管理，以使报告的盈余水平达到或超越市场盈利预期，即使这样做的代价是牺牲企业的长期发展。管理者的上述短视行为可能给企业的利益相关者造成伤害，譬如，为使当期业绩达到分析师的平均盈余预测，管理者可能会放弃具有长期投资价值的项目，减少对工作场所的安全投入，削减在环境保护方面的支出，从而损害股东、员工及社区居民的利益，并造成负的环境效益。

本文以企业的产品召回为研究场景，研究管理者在追求短期盈余目标的过程中是否损害了客户的利益。产品召回是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的结果，在消费市场中普遍存在（例如，2014年通用汽车点火开关召回，2015年大众汽车发动机召回，以及2016年三星Galaxy Note 7召回）。产品召回不仅使客户面临经济损失和人身安全威胁，对召回企业、投资者和社会也存在广泛的不利影响。鉴于此，有必要检验来自资本市场的业绩压力是否左右了管理者的生产经营决策，进而影响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可能性。

管理者为了达到或超越市场盈利预期而进行的真实活动盈余管理可能从两个角度损害产品质量、导致产品召回。首先，管理者可能减少生产设施投资，并削减产品研发、设计和生产过程中的自由裁量支出。有证据表明，许多产品缺陷都源于企业对设计、制造和维护过程的投入不足，如果管理者为了达到盈利目标而削减上述投资和支出，很有可能导致产品缺陷，从而增加产品召回发生的概率和频率。其次，管理者可能通过过度生产来降低单位产品成本，并提高盈利。然而，过度生产可能导致设备缺乏维护、员工疲劳工作、产品质量监控不足等问题，从而对产品质量造成负面影响，增加产品召回发生的概率和频率。

值得注意的是，管理者的真实活动盈余管理行为与产品召回之间的关系也存在其他可能性。例如，达到或超越了市场盈余预期的企业可能吸引更多、更低成本的资金支持，使企业能更多地投资于产品质量提升活动，这可能降低产品召回的发生率。再比如，管理者有可能将其真实活动盈余管理限制在对企业经营影响很小的范围内，避免产生产品缺陷等重大不利影响，从而对产品召回没有实质性影响。因此，管理者通过真实活动盈余管理来达到或超越盈余目标的行为与产品召回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实证问题。

采用2001-2017年期间的11434个公司-年度样本，并依托从美国各监管机构搜集的产品召回数据，本文对上述研究问题进行了实证检验。研究发现，为达到或超越盈余目标而进行的真实活动盈余管理与产品召回发生的可能性和频率都显著正相关。与未进行真实活动盈余管理的企业相比，存在真实活动盈余管理的企业发生产品召回的可能性要高出10.92%，召回的次数要高出57.80%。这一结果在经历了多项稳健性测试和内生性检验之后依然成立。另外，管理者通过应计盈利管理来达到或超越盈余目标的尝试并不会对产品召回产生影响。

本文从多个角度进行了横截面差异检验。首先，本文发现真实活动盈余管理对产品召回的影响在管理者有强烈盈余操纵动机的企业中更加明显。这表明，管理者出于追求个人财富、职业生涯安全等私利而进行的向上盈余管理扭曲了企业经营并导致了更多的产品故障。其次，本文发现真实活动盈余管理对产品召回的影响随着客户谈判能力的增加而显著弱化。这表明，强势的客户能够通过监督和威胁终止合作来约束管理者在生产过程中的机会主义行为。最后，本文发现真实活动盈余管理对产品召回的影响集中在增长机会较少的公司中。这表明，对产品质量进行投资可以为拥有更多增长机会的公司带来更高的未来价值，从而减少了管理者的短视行为。此外，本文还发现产品召回对企业的未来发展有负面影响，体现在企业价值和销售增长率的下降。

本文的研究表明管理者通过真实活动盈余管理来达到或超越盈余目标的行为会导致更多的产品召回，拓展了短期业绩压力的后果的文献。有关这一话题的大多数研究集中于关注对股东的影响，近期的少量文献开始关注对员工、社区等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影响。本文证明了短期业绩压力可能扭曲公司的生产过程，导致产品质量问题。鉴于产品质量通常是公司长期成功的核心，本文补充了追求短期盈余目标的可能给企业造成的严重结果。

与此同时，本文的研究从新的角度揭示了导致产品召回的因素，丰富了产品召回领域的研究。尽管产品召回给客户、召回企业和社会都带来了巨大的成本，但在现有研究中很少检验产品召回的影响因素，这可能是由于大规模的产品召回数据不易获得。因此，大多数现有研究局限于小样本或单一行业内的产品召回。本文利用多渠道的产品召回数据，证明了管理者为达到或超越盈利目标而进行的真实活动盈余管理可能导致更多的产品召回，丰富了产品召回的影响因素。